切个白禾

我也喜欢你。



方王。
铁打的王吹。
坑很多,圈很多,写点东西。

请假了,明年七月开坑填坑。爱你们。

如图。不比比了。

「新酒」3 方王

王杰希跟着小后生在庭院儿里穿来穿去。


其实这地方他哪儿都熟,比如自己以前那个房门口有几根竹子,哪块瓦因为自己不在到现在都还没补,哪棵草药是方士谦种的。
还有哪个地方藏了对门酒肆里刚酿出来的新酒。

方士谦是不被允许喝酒的,说是烈酒会烧喉咙,喝了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但方士谦就是要对着干,他像没事人似的常托王杰希买些回来藏着。管他心情好还是不好,都要灌上自己两盅。
反正最后王杰希会收拾摊子。



现如今方士谦也是殷勤献得很多余,居然生怕王杰希在这儿迷了路。
也对,换成方士谦在外面流落两年,再加上他那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生活方式,要是回来了,多半能把路忘干净了。




王杰希触景生情,回想起方士谦那次没卸妆落逃要去偷酒喝的时候,一边儿在自己背后悄悄抹眼泪,一边儿骂骂咧咧跟着,轻软绵长的水袖把他半张脸遮了干净。
眼角不知是描红的红,还是眼泪酝出来的。
反正方士谦走哪儿都是跟着王杰希,不空脑袋记路。
也不知道王杰希没进班子的时候方士谦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连去饭堂子的路都记不清。



不过王杰希推开房门的时候,还是实实在在吃了一惊。
什么东西都没变,本以为都该积灰了,却打理得意外干净。
这样的感觉,就像是昨天王杰希在外乱鬼混了一天,第二天早上就回了家。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有方士谦变了。
走之前方士谦生涯走势就趋好,好几个曲目,大凡需要他的,都接。
甭管是悲悲戚戚懦弱的许仙,还是多情风流的
贾宝玉,这样的情感戏受众大,看得人多,考究唱戏者情感富余。唱腔方士谦没得挑,但最讨人喜欢的,是他的眼神。
什么角色什么神色,他拿捏得当,勾人心弦。




他上了妆着了戏服,就变成那个人。
平时里谁都不服方士谦,觉得他吊儿郎当,看着就是清秀,骨架利落,书生卷儿气。
谁也不知道他人少时唱的是青衣,后来嗓子沉了,被硬掰成了个唱小生的。虽说男旦不少,但方士谦一看就是硬气地不行的角色,谁能想到。



巧在王杰希知道。
少儿郎被台上青衣晃了眼的事,是狗血话本桥段,王杰希也不能免俗。
王杰希只是碰了个巧买了张特价票看戏,原本是为了听背景乐进行考察学习。那时候什么都不景气,只有梨园人能赚个钵满,王杰希自然挑捷径,而且以他的能力是有资本的。
方士谦也是偶然登台,几欲想逃,丢了满头簪花,又垂眸个个簪回去。
一搭水袖,款款移步,眉眼传情,端是好女子。


王杰希闻曲醉了,连带着觉得台上的小姐姐真好看。心驰神往电光火石间,决定了,要拉就拉梨园曲,要娶就娶梨园女。
到了微草,二胡头位让了下来,王杰希随后过上了安逸日子,只是苦闷许多。
林杰下来的时候,王杰希心中难受,却还是忍不住问到那日他所见的那位到底是班子里的哪位好旦角。
林杰指了指,王杰希顺着看去,就见方士谦穿长褂,梳好背头,面部棱角分明,端是个比自己高大的男子。
王杰希蒙了,此事林杰走后,再无二人知晓。


那片心绪,也就藏着,埋到琴弦里,拉来拉去。本以为是摧枯拉朽,却没想到是余音绕梁。
王杰希不再是少儿郎,可这话本算是翻不了篇了。




王杰希扔了包袱,被无所事事包裹,心里居然有点过意不去。
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个想法一萦绕脑海可了不得,他操心惯了,没想到方士谦和自己的生活方式居然掉转了个头。
方士谦把一切都打理好了,这是个恐怖故事吧。


方士谦走到门槛的时候当然不知道王杰希在脑子里说他坏话,靠着门看了半晌,端详自己这位旧友。
方士谦一直都不明白王杰希的些许小心绪,也不知道自己以前唱青衣的时候他知道,更不了解王杰希走的初衷。
无缘无故,自己重要的小跟班就没了。
也就只有方爷敢把红遍京城的微草班子里二胡头头喊作自己的小跟班了。


方士谦以前也经常没事瞧王杰希。
方士谦他要求可高,他觉得王杰希是他一直以来最满意的身边人。别人在身后难免怨言,但方士谦知道,王杰希不会。
最重要的是虽然王杰希酒量不怎么样,但酒品极好。



王杰希抬头发现方士谦的时候,方士谦腿都站得有些麻。不过方士谦没怎么在意。
王杰希看到他笑得灿烂,面庞干净,没有画的眉毛尾散乱又蓬松,掂着手里的酒说。
“走吧,叙旧。”

「新酒」2 方王

王杰希有想过跑路。
但他向来是嫌事儿多的,同时也是离不开猫的,既然天意如此,何必违逆天意。



跑不了的还是要直接面对。就像以前戏台班子练习时,只能拉那么一首曲。
台后人拉得关节酸痛麻木,台上人唱得喉咙打哑。没人叫停,直到自己摔弓,众目睽睽下把台上浓妆艳抹的男子拉下戏台,斟了一碗茶给他。



那天丹桂开得很满,枇杷树被果子压弯,书生方巾尾两片儿在日光里颤。


先不多提当时诸般诧异眼神,头子的暗地里不入耳的恶骂。那眉清目秀的小生只喝罢那碗劣茶填了口渴后,抬袖揩了揩嘴,抹得唇角胭脂乱了。
他睨了王杰希一样,只说了仨字儿。
“事儿多。”




王杰希刚回忆到这里,那头沉痛的方士谦终于舍得抬了头,可能是发现了小昂有主,现在当请猫主人赔礼道歉了。
“这算是什么事儿!我方士谦就没见过哪家的猫这么大胆儿,敢动爷爷的宝贝,赔我防…”
方士谦边嘀咕着总算是和猫主人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一蹲一坐,王杰希的表情还是风淡云轻,看不出一点看到旧识的喜悦或是碰到旧识的恐慌,他淡淡地只看着方士谦。



“……风。”方士谦脑子里此刻居然很奇怪地想着,蹲着的角度看王杰希,竟然还是这么入眼,这人没死角的吗。




这么没死角还臭屁的人方士谦二十年来只见过一个,后来很久没找着,不过现在又见面了。
喉头里有几句市井语被压回去,变成了一个很远的名字,但即便是那么三个字。
却根本不能启口。


方士谦自诩锐气十分,特别事儿逼,一直以来都傲气得不得了,甭管王杰希在还是不在,老子做事老子有理。
以前有这么个资本,现在更别提。
你问问方圆百里各街坊,亦或是公馆里的大官,谁不认识他方爷,谁不是听戏总要点他的,等他的班。


本来以为王杰希走了,自己身上的环儿少了一大圈,特别轻松特别愉快,自己又可以撒脚丫子乱鼓捣了。
好像是很长时间里都很轻松,但王杰希留下的后遗症还在,牢牢地悄无声息地嵌到自己的生命里,血骨里仿若总有一根弦是属于他的。
锐气至少被眼前人消了五分。
这一眼,锐气顷刻是全没有了。





王杰希发觉面前这位戏角儿哑了,还老盯着自己看,这次倒是不分半点儿眼神给地上的蝈蝈。
“方…先生,好久不见。”
结果还是王杰希先开口,反正吃亏要趁早,王杰希向来喜欢速战速决,免得方士谦跟他算秋后账。
比如方士谦脚要是蹲麻了,按以前的套路,他得给他揉上一晚上。

“…您看,念在旧情分上,您的防风,我怎么赔啊?”
方士谦听完总算是回过了神,确认是王杰希一贯的语气后,下意识地再打量他一番。




是王杰希,但是比以前更穷酸相了,他要是买副墨镜挂个幡多半立马就能开算命铺子捞大钱。
可他——

方士谦目光停在那把二胡上。
还是老本行。



穷酸劲儿,那蝈蝈有多娇贵多重要,你拿钱赔得起吗。
方士谦想就这样,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管地开嘴炮,怼死王杰希算数。
不过也是想想而已。方士谦起身一手提起二胡,一手提起人,探到王杰希冰凉的掌心,略觉不妥,反抓了手腕。



他只出口了两个字,全不像先前那样骂骂咧咧,嗓音温润,喉头蓄满心绪。
“身赎。”
方爷想把王杰希提溜回去,王杰希不敢不从,因为自己的二胡还在人手上,所以跟着起身了。


方士谦觉得手里人突然顿了步,回头看了王杰希一眼,人往后瞟了猫又回头跟方士谦对视上,没说话。
方士谦抬手挥了挥,两手下从巷口窜出来连忙拱手揖道,“方爷,什么吩咐?”




“防风埋了,葬好些。猫带回班子,好吃好喝供着。”
两个人面色一变,万般惊愕地问道。

“方…方爷?那可是…防风啊?……不多耗上一阵儿吗?那猫还要供着?”
方士谦挑了挑眉,觉得自己很没面子,清了清喉咙,瞄了
眼王杰希发觉人还算满意,心情居然出奇的好。





“你们甭管,正主回来了。”

「新酒」1 方王

铜币落碗声清亮。

蜷在破口搪瓷碗儿边上的棕黄色懒猫被吓起来往边上窜了几步,较劲儿一样佯装着没被吓着地眯眼撅屁股生了个懒腰。
那家伙很浮夸地打了个哈欠。
王杰希瞄了一眼,眉头跳了跳,怀疑回头得帮它把下巴接回去。


胆子忒小。
王杰希暗笑一声,拿二胡弓捞它,那厮拿尾巴扫一遭,转身就打算给那破弓留个牙印。
王杰希眼疾手快收回自己的谋生玩意。
一人一猫瞪视,王杰希叹口气,占了下风。


其实不能怪猫胆子小,能听铜子儿的声音的时候实在稀罕,该猫已经完全丧失了对王某的信心。
王杰希眉眼温润,除了唇角和一袭青褂看着利落,真不是个适合出来谋生的二胡艺人。
一手二胡拉得绝佳,却没乡土气,又不是靡靡音,端一小板凳坐那儿,整条巷少了一圈烟火味。


王杰希拉琴大爷脾气。换曲快,不重复,刚抓住人耳朵,曲就终了。
过往人听得意犹未尽的,心头挠痒痒,问着要王杰希再重拉一道上首,王杰希放了弓抓两下猫,回复腔调里浑是京味儿。
“不拉二道。”

人要加钱。
“不拉二道。欸,小昂,别碰弦。”
小昂是猫名——总之,皇宫大内的乐师都比不上这个猫奴的脾气。

人要生气。
“刚刚那首,前面巷口左拐仙乐坊循环演奏,虽然不如在下拉得好但还是勉强入得了耳的。”
意思是现在民主社会,听歌自由,王杰希即便诚恳,但在别人眼里看着就是很不要脸。


所以他碗里的钱几乎都是友情赞助,没脾气的常客扔的猫粮钱。
人不如猫,拉把二胡,要养的不是人。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碗又福至心灵地响了一声,却比起铜钱声听着要敦实一下,王杰希循声望进碗里。
那东西发光,铜钱的暗沉远比不上它好看。
是一只被铜臭蒙蔽了双眼的蝈蝈,被养得油光水滑,快乐地站在钱堆儿里挥舞着自己的小腿,一副不谙世事唯我独尊的样。


王杰希继续补充,人还不如蝈蝈。
小昂只感觉自己的收入受到了天大的威胁,飞扑过去爪不留情。
王杰希先暗暗赞美了一下自家猫敏捷的身姿,才猛然想起这个蝈蝈日子过得比常人油腻几分,也许是个有主的,小昂别给摁死了。
摁死了那才该意识到自己的收入受到了天大的威胁。


王杰希眼睁睁看着那只蝈蝈在猫柔软的肉垫下咽气了,好巧不巧就听到有人正起争执,中心点大概就是躺在小昂爪子底下被翻来覆去的昆虫尸体。
“连只虫你们都看不好,要是一会儿真找不到了,你们就以死谢罪吧!”



“方爷欸,您这可真的是折煞我们了,那蝈蝈怎么跳出去的我们是真不知道,这路上鸟雀又那么多,丢了那么久那多半早给啄了去了。这怎么找得着!”

“活要见虫死要见尸,那是我的宝贝,你们自己斟酌损益吧。”
几个跟班的不接话了,埋头苦找。



王杰希耳力好,那边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看着小昂掌下的那个被叫做方爷的人的宝贝,沉默了。


大概是主宠情深,方士谦只拐两个巷口便看见地上一只慵懒的棕黄色肥猫,和它边上一个瘫软的黑色小点。
猫憨态可掬带点意犹未尽,小黑点看起来已无活气,那体态,方士谦意识到那就是烧成灰他都能认出来的宝贝蝈蝈防风。
方士谦不假思索直奔小昂兄的杀虫作案地点,表情难以置信中掺杂了悲戚,没把半点儿眼神分给王杰希。直盯着虫尸,蹲下后手里就差一抔黄土哭丧,活脱脱一个戏角儿。

王杰希打量来人半晌,却不是在考虑此人身家和自己多半要赔个什么价,也不是在想一会儿该怎么跑路,而是发现这人还真是个戏角儿。
微草戏台班子的当家小生,一个很有名的戏角儿。
还是个自己挺熟的戏角儿。



说熟倒不是因为自己是他的长期座上宾。
而是这人,是自己的老搭档兼长时间隐姓埋名里,最怕见到的人。

一张生日贺卡

生日快乐,我们的小魔术师。

一篇王杰希生贺,是青训王。

发早一点,自娱自乐,希望这样的王杰希你能和我一样喜欢。






王杰希觉得今天没什么不一样。

要说的话,就是今天的豆汁甜酸度难得适中,就着豆腐脑,贪嘴了第二碗。

七月份的b市暑气自然足,胡同里也难以幸免地染上城市废热。
王杰希虽不是个端着碗坐个小凳在早点铺门口啜着碗沿消磨时间的主,但这天气里一碗下肚再加一头闷汗,单只是抬手捋了捋发尖结的汗水,就耗了他半条命。

他心里这样想着,又瞄一眼巷尾靠着的那辆凤凰牌的自行车和还冒着热气的剩那碗豆汁,寻思着另一半儿命也堪忧。




蝉鸣和梧桐树影都打到碗里,王杰希盯着出神,被店老板一个招呼吓回来。
“小王啊!又早起去打游戏啊?”
王杰希一手扇着衣襟散着汗,抬头含含糊糊应了声“嗯”,特真诚地点了下头,另一手不安分地摩挲碗沿上的小缺口,缺口硌着指腹的感觉倒让他清醒了一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唇角一勾,腕儿一抬,闭了眼闷了再一碗。

真是分明一个小孩子,此刻却也颇有了些b市爷们儿的风范了。
不过即日起的确是个堂堂正正的b市爷们儿了,这是后话。


不过我们还是要来分析一下刚刚我们王大爷们儿的思路啊。起初魂儿被叫回来,听人那么轻车熟路一声招呼,心头难免难为情。搞得全店里人皆知,也看得分明自己这身段,意思曲解曲解,自己多半就能成个搞不正当事业的不正当小孩。王杰希深谙这点,但这根本挫不去他一点儿傲气。
五脏六腑直教第二碗豆汁一烫,想开了就同拨开云雾见月明似地,想到自己早就被钦定,和青训营说再见是指日可待,偷笑一刻也无妨。


果然还是消不了的小孩子脾性,倒讨人欢喜。

放了碗一摆,零碎钱压底下,跨上自己的代步工具,屁股被皮垫椅烫了一遭,稳了稳身形去探两个把手,昂了头朝着忙里忙外的店老板招呼回去。
“老板!急着走了,钱搁碗底下了。”
老板听了笑眯眯地应,“好嘞,路上当心着!叔等着在电视上瞧见你呢!”

王杰希张张嘴望着试图解释一番,人扭了头却跟别人侃起来了,听着好像还是在说什么打游戏的发展前景,听者无不瞠目结舌不敢苟同。

其实管得他信者不信者,都无甚可叵测的。
王杰希踢了脚撑,踩了脚蹬,呼啸过耳边的风灼热而失真。他觉得今天的确没什么不一样。





走到青训营训练室的空调底下,王杰希这才有了点动力和实感,探探队服口袋摸出账号卡,一路上朝几位同期生笑笑问了句早,走到自己座位上开机子。
微草是出了名的好待遇,对这些新生代也没什么区分,王杰希本来职业和操作都给他镀了层光,只要坐下认真训练,其他事情根本不需要顾虑的。
本来盘算着今天晚上也多看几个对战视频晚些回去,刚开游戏界面就发现有人发消息过来,是几个以前校里的死党——带他上道那几位,常约了一起荣耀的。他们了解王杰希这人通讯设备跟摆设似的,企鹅上找多半石沉大海,于是直接上游戏发生日祝福了。


王杰希这才想起,心想着一会儿家里多半要打电话催着早回过生日,再一一回复了答谢,但至始至终还是没觉得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

不多时电话就来了,王母在那头抱怨他不在家吃早饭的事几句,又气他自个儿不请个假过生日,王杰希哭笑不得,连声认错,并保证了今日早点回去。

“混儿子连个招呼也不打,打游戏跟命似的,自己生日都能忘得干净。本来就不该提醒你的,你生日还不如我自个儿过了,反正也是我受难日。”
“妈,等着,我一定早回来给你过生日。”王杰希一边说得特诚恳,一边还在笔记本上写战斗分析。
“你这孩子说些什么话。”王母在那头逗笑了,以前还没发觉自个儿儿子这么幽默 ,“你今天必须赶着回来,都18了,你妈辛辛苦苦养你十八年,你这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妈。”王杰希自觉说话不对,顿了顿笔,往窗外边儿b市林立的大厦望了许久,启唇开口,“谢谢您。”

谢谢十八年的抚养将自己出落成这番模样,谢谢当初义无反顾毫无怨言让自己干了喜欢的事业,谢谢能够来到微草,谢谢这份支持和包容。
谢谢这世上,多了一位王杰希。




“得了,搁这儿谢你妈什么。”电波的声音将王母的声音搅得颤抖,却又柔软地传达到王杰希耳边,“妈给你做了好吃的,别太辛苦,早点回来吃生日饭。”


“好。”王杰希刚应下那头就先挂了,手机利落放到一边继续工作,弄了一阵还是把笔记本上后半部分的行程给划了。

算了,今天生日,就让今天有一点不同吧。




又想到请假这事还没干过,王杰希苦恼一阵,揉揉眉心想着起身去趟洗手间。
刚拉开椅子,直起身来抬头,就看到一张刚刚才想过的脸。

“林队。”

面前那人笑得春风和煦,王杰希虽是惊诧但还是下意识打好了招呼,脑内早已高速回忆着今天是个什么日子为什么林队要下来查看,但此刻明显更要命的是他还带了方士谦。
方前辈现在在圈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平素就和林队亲近,每天都和他那两张卡培养感情日理万机,可以说林杰体贴小将是真的,常下来做指导所以不算奇怪,但王杰希实在想不出今天有什么大事能把方神招呼下来。



王杰希心里有个雾蒙蒙的答案,是刚刚还消散不久的,但实在不敢下定论。
林杰直言,替王杰希下了定论。

“刚刚和士谦翻档案瞧见今天是小王你的生日,想着没做记录没打招呼实在太不应该了,就直接赶来看你了,我这队长做得。”
方士谦在旁边眉毛抖了抖,嘴一撇不说话,只把手里东西递给王杰希,王杰希双手认真接过说了声谢。


林杰此番做派已经是稀有,王杰希颇怀疑这位队长是不是已经把队里人每个生日记遍,这么有心思的,还老是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好。

“实在没什么准备,于是就去把其他队员珍藏的几个对战视频和对手分析全偷到这个u盘里当生日礼物送你了,他们还和我叫苦来着,说我宠幸小的,职业歧视,一个二个其实都是舍得的,还托我跟你说声生日快乐。”

“十八岁生日是很难得的,因为我们小王成年了,今年要出道了,本来这赛季的邀请我盘算着晚些给你的,发现现在就给再合适不过了。你可好好收好了,你得现在起就准备好,想清楚,小王,你愿不愿意。”

方士谦在旁边显然有些待不下去,想着看两个耿直人说话实在气氛凝重,于是也发言。
“生日就过生日,林队就是实在太闲了,还拉扯上我,只希望你不辜负大家一片好意,即便是大家都相信你有好的表现。今天另外还给你准了假,好好过个生日,压力别太大,走了!”

方士谦先转了身子胡乱摆摆手朝外走,明明除了递了个东西什么也没干,却觉得自己很洒脱,很帮后生消了点压力。
但的确很洒脱,也只有林杰这么好脾气的人目送着他背影嘴里还能带着笑摇头骂他“这小子。”回过来轻轻拍拍王杰希的肩。




王杰希手里有一张贺卡,一张邀请,和一个印了微草logo的U盘,觉得每一样都沉甸甸的。

王杰希知道自己是很受重视的,时时刻刻都能真切感受到这一点。
这一刻也是,而且更加浓烈,甚至有了一点压力,心脏被突然的紧张攥紧。
好像责任的担子给他掂量了一下,就快担到他身上。但他从以前就对自己有信心,做事不焦躁也不急着应——就是凡事都掂量一下,确认了自己可以再说——以前的王杰希就已经是这样。
现在18岁的王杰希也是这样。


王杰希只说了一句很久以后,和现在几近重合的话。
“我想我可以。”
当那份担子真正降临到他面前,而且他必须去面对的时候,他也说了这样一句话。
掷地有声,深思熟虑。





真正的,现在18岁的王杰希,在这里。
已经要到来了。

酒与茶 方王

一改(当个存档,写了一点)


方士谦驾轻就熟地推开玻璃木框门,空气里苦涩的咖啡豆味道浮动,唱片机在放几首小众的爵士乐,黑胶的唱片旋转盛下暖黄色的丝绸样的光。

这家咖啡厅算是特立独行,为了贪清净而搬到的外环里居然还有能开个通宵的咖啡店,实在难能可贵。
b市冬天里暖气到处都开得很足,一般在这儿点一杯茶一杯咖啡,就能呆一个下午。晚上去柜台讨个毯子,裹一裹凑合着还能在店里坐着睡一夜。



方士谦倒是没试过,不过他以前眼见着有姑娘在裹在印花毛毡的毯子里低低抽噎着睡去,蜷在沙发的角落里,看着像是和男朋友闹别扭离家出走。
但后来没见到过那个姑娘再来过。
方士谦毕竟是常客,和店老板娘关系也算好,问问就能听说事情后来是半夜那姑娘男朋友气喘吁吁推开门,把人揽在怀里好言劝着抱走了。
姑娘和男友去了其他城市,那天晚上其实就是那姑娘不愿意他不带她走才故意跑出来惹人生气的。


“走了好。”老板娘吐出一个烟圈,浑浊地在空气里飘忽漾开,表情冷冷淡淡,眼里的光明灭。她难免感怀,但心知走的人多了去了,自己还是得留在这儿守着。
“挺好的。”当时方士谦听完,找钱空余评价一句,然后起身走了。





方士谦站定,扣扣木质的柜台示意在电脑上看剧的服务生,开口道:“老样子。”

服务生那姑娘伸个懒腰,转身从酒柜里翻出两瓶黑啤,然后把两瓶全递给方士谦,朝方士谦笑了笑道:“方医生来啦!”
“今儿来了个新面孔,好像把您位置给占了?你多通融通融,赶明儿我给老板提个建议,把那位置置顶留给你好了。”


“哪儿能。”方士谦尴尬笑笑,但凡明理人都听得出这丫头片子在开玩笑。先来后到这点方士谦还是绝对秉承的。


常坐那个位置暖气抵着,沙发的舒适度和比例刚好,一眼望看到的夜景也很不错,以往都是取了酒直接甩包一坐,都快成了习惯。
但今天倒是很令人意外。




端坐在自己盘踞老窝上的是个男子,面前一个笔记本电脑,在那专心致志打字移鼠标,根本不理睬周围发生了什么。桌子靠窗里居然还摆了茶盏茶壶,合着这先生半夜来这儿是品茶的。
方士谦是懂道理的人,但也难免不爽,一把抓了酒就坐到人对面的沙发上,装着不在意地屈指拉开啤酒拉环灌了一口。

方士谦知道现在自己这行为奇怪。夜半三更在咖啡厅里买酒喝,这店里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人,到处都是空位却雄赳赳气昂昂往陌生人对面一坐,多少会被认为是找麻烦的。


方士谦得偿所愿地发现那个打电脑的抬头看了自己一眼,然而却因为人上上下下的扫视审视看心虚了。
人只移了移自己的电脑,挪出一块空地。
大概是示意方士谦可以放东西上去了,但至始至终没开口说过话,做完移动工作后人又开始敲字。


方士谦愣愣, 把另一罐酒慢慢放到桌上,偷看着抬眼,又喝了一小口手里的。
对方好像很专心地在写东西,眼睛里映射了小小的白色方块光点,电脑屏幕落在人眼里,彩色的图画延伸。


茶盏腾腾冒热气,浅绿色茶汤冒出来的香气连黑啤苦涩酒味都破开,须臾钻进鼻里。
反应这么冷淡?方士谦摸摸鼻子暗自里想。


罐里的酒没一会儿就要见底,屈尊而坐的位置虽然也差不到哪儿去,但还是比不上原本的风景好。聊赖间没忍住,盘算着干脆打句招呼。



“以前没见过这位,贵姓?”
方士谦对自己的搭讪能力有些绝望,心想这种江湖式的问辞是什么展开。

“王杰希。”

方士谦正脑补着对方文绉绉地回一句“免贵,姓某某”的画面,听了人回答,接下的话全哽在喉咙里。
直接答全名?
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位王先生脑回路清奇之余却又干脆简洁,看着就像个明理人。


“啊,王先生,晚上好。”
方士谦知道现在自己傻得可以,但多余的话也说不出了。
“这么晚还工作着?”

“忙,不过现在是在赶一些小部分,设计这行休息不下来。”
王杰希也毫不避讳着跟人解释清楚,至始至终认真在码字画图,敲字的手丝毫也没因为话语停下,轻巧迅速,干净利落。


方士谦瞧瞧人这工作态度,十分钦佩,却不认为自己打扰了人工作,继续自说自话,事实上也的确没分王杰希的心。
“啊。王先生是从事设计的,听说很辛苦。”

王杰希如同一个活的话题终结者,回答道:“还好。”
方士谦觉得人像是不愿意搭话了,闭了嘴,怏怏去开另一罐酒喝。


王杰希听见易拉罐拉开啤酒冒气的声音,终于舍得抬头看一眼并停了手上的动作,也不知道是因为听见水声口渴了还是发觉自己不大礼貌,送茶喝了一口,回看一眼也回应了一句。
“先生还没有告诉我名字,礼尚往来不是?”

方士谦闻言发觉,手忙脚乱把嘴里酒浑咽下去,满满当当一口黑啤苦得方士谦皱眉。
“方士谦,医生行当。”


“医生?比我这个辛苦得多。”
方士谦挥挥手,刚刚涩了舌头还难受得不行,舔了舔嘴唇答道。
“没有,料理的都是死人了,我这个领域的没那么辛苦。”

王杰希推放回茶盏,眼里有些疑惑,多半再想远些就以为方士谦是守太平间的老大爷了。
方士谦见人眼神异样,连忙辩解道。
“法医,法医。”


“这样。”王杰希点点头,像是完成了交流任务一样又回到了工作岗位。

方士谦有点诧异。
“以往要是人听我说我是法医,要么就避而远之,要么侦探学狂热者就要求我讲故事了。王先生不怕?”
“怕什么。”
王杰希就说了三个字,却让方士谦有一次受了打击。

“其实故事的确有,王先生有兴趣听听吗。”
方士谦其实还是第一次邀请别人听自己讲故事,主要自己闲得发慌,以往周围没人,喝完闷酒就打道回府了。但现在王杰希在这,像有魔力似的特想让方士谦做些什么来派遣自己内心的空虚。

可能是因为觉得他很有眼光,选择了这个位置。也很懂得观察,礼让和礼貌恰到好处,给人一种能够成为理想倾听者的感觉。


但王杰希的话又一次打消了方士谦的念头。
“方医生,你在这儿喝酒是图个什么。”
闻言便觉得像是在转移话题,方士谦有点生气,但还是一五一十回答。

“一个小习惯。睡前喝点东西安神,毕竟单想想白天的工作场面都会有点嫉世,还是要做一点避免回忆起来的措施。毕竟杀人案还是不少的。”方士谦眸光暗沉,但语气平稳。

“但我不需要听那些故事。”王杰希听罢,像是早就猜到的样子,看向方士谦,但眼里也没有安慰或者同情的意味存在。
“你讲给我,难受的是你。既然我不需要,于你也无益,与其将它们作为维系我们对话的话题,那我们不如终止这样的对话。”
“都是来这儿偷闲的,这是个好地方,我第一次来,但就是这么认为的。”


王杰希说完,提壶给自己斟满茶杯。
方士谦哑然,心里第一次想给别人冠上一个词,而且还是把形容小姑娘的冠在一大男人身上。
善解人意。

多半一开始这人就猜出来自己是搁这儿借酒消愁的。不愿意承认,毕竟这样说笼统,但还是有这样的因素存在。
死生的事哪有人能看的那么淡,好好的人殒命,最后没全尸的落到自己手里,查清楚了也就不过是因为一点小事。
方士谦日夜化验,勘探现场,诸如此类事情做惯了,把它当重要的工作,可这份工作的残忍外人还是很难领会的。



王杰希倒是很例外。方士谦本来先前瞧他年龄小,对他那样子有些置气,自顾自地就带了点做前辈的语气。现在看来,倒像是自己唐突了。
方士谦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和聪明人讲话很舒适这样的说法,在今夜这家小小的咖啡馆的两个沙发卡座之间实现了。


“谢谢你这么理解我这个老年人,讲起来又影响睡眠,还容易口干。”方士谦妥协,“这个地方很好,这点我很赞成。我常来的。”

“那以后你多半也能时常见我了。”王杰希的语气反倒像是那个早来的东道主,笃定得方士谦都不知道从哪反驳起。
方士谦心底叹口气,得。


“那多来。老板娘肯定高兴,电费算是又有人替她分担了。”方士谦打笑功力也有待提升,因为从刚刚开始就认定了,这个王杰希是个正经人。
王杰希浅浅淡淡笑一下以示理解,方士谦仰头喝酒,睨到一眼,也放松下来。

“瞧你一直在做,设计是不是有个什么主题的。”
王杰希点点头应道:“是,有新单子,还很难弄。”
“问问,我这个闲人也会出主意。”


王杰希多半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半天才挤出俩字。
“命运。”

方士谦拿酒罐的手滞空,笑容苦涩带些同情。
“嗯,有够老套的。”

“尽量不落俗套是我的工作。”

“这种主题,你混点宗教意味儿的东西进去的好,什么‘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的。”

王杰希听完眼里盛了笑意,嘴上不饶地回敬一句。
“嗯,有够老套的。”



方士谦听了居然也没恼,想到自己的确说得老套,于是启言给自己开脱。
“唉,我这人就不大懂艺术。尽是理科生的逻辑了,比不得你们这些感性的。”
“只觉得照葫芦画瓢就好,现在想来,是我浅显了!”方士谦忽然觉得自己鲜少地善解人意了一次,也不知道是何使然。

“没有,方医生已经很懂情趣了。”王杰希话里无多感情,眼神瞟了人手里的啤酒又迅速收走,“刚才还打算给我讲故事来着。”



方士谦语塞,于是非得想办法说话扳回一成不可。
“我自然有情趣,但不单方面展现在讲故事上。比如我一直都不大喜欢别人叫我方医生,喊个方警官,听着反而受用。”
王杰希这才抬头,回应道:“哦,方警官,该这么叫?”


方士谦没想到人真直接叫了,态度还那么端正地确认真实性,更是没忍住地继续编故事,打回忆牌。
“说来也很惭愧,小时候到现在一直以来的梦想都是当个警察,威风凛凛神气得很。那时候冠冕堂皇的话都能挂在嘴上,什么路见不平冲在前线的,结果体格不好,现在只能做后方工作,和死人打交道。”

“运气不好的都我过手,除了煤气中毒那种,几乎都没个人样。”方士谦摇摇晃晃手里的空瓶,心里都没想着会不会影响对方睡觉的心情,“算是很捉弄人了,我是个医生,也算很厉害,但是只是个能还原真相的,也救不活。”

“我这行的职业病,是不会救人。”方士谦笑着,好像事不关己,“我的人生简直逆道而行,说着冠冕堂皇要救人,但命运捉弄,不给我机会。所以我觉得命运这玩意儿,挂不挂在嘴上都要发生的。”



方士谦发完牢骚,王杰希的声音便轻轻柔柔飘过去,浅淡,几个字一点一点抓挠方士谦的心。

“看来方警官也不能免俗,你信命的。”



啤酒罐被方士谦捏篶了,今天的酒喝干,宣告着方士谦时间不早,该回去了。
但方士谦今晚喝得比以往都慢。
方士谦把空罐垒在一边,没辩驳什么,王杰希也多半不想多说,可能以为发表了个短暂评论不会让人掀起什么大浪。

实际上方士谦心里的暗潮,被彻底搅浑,翻到海面上。


“唉,时候不早了。走了,早点休息,王先生。”
方士谦起身干脆利落,压抑着什么感情一样礼貌道别,一般人也察觉不出他什么异样。大概包括王杰希,再说他也不至于时时刻刻关切一个刚认识凑合着算也就两个小时的陌生人。

王杰希也抬头,没发现方士谦的异样——至少方士谦是这么认为的。方士谦还认为对方打算说什么,现在盯着自己正在措辞。

王杰希的确在看他,点了点头,吐出字眼来。
“晚安,方警官。”方士谦本来以为就结束了,王杰希又出声,“但愿你这一觉能睡到天明。”


方士谦本来生着气,也不打算多停留说二话,听到这么一句,心下又莫名其妙觉得服帖几分。
本来都背过身了,目光所及之处就是大门,他有点累了,晚上还说不准突然有案子得把他从床上折腾起来。


“那也祝你能在天明前睡上一觉。”

王杰希和方士谦不一样,不一样就在于,方士谦那一杯是眠人的,王杰希那杯是醒人的。
王杰希多半要挑灯夜战一晚上,而且看起来还像个老手。

当然我们的方士谦自认为仁至义尽说完就走,向来不拖拉。
“再祝我的位置明天能回到我身边。”方士谦如是想。

「酒与茶」 方王

方士谦驾轻就熟地推开玻璃木框门,空气里浮动着苦涩的咖啡豆味道,唱片机在放几首小众的爵士乐,黑胶的唱片旋转盛下暖黄色的丝绸样的光。


这家咖啡厅在商街上算是特立独行,毕竟b市大小商圈太多了,这边清净些的外环里居然还有能开个通宵的咖啡店,难能可贵。
冬天里暖气到处都开得很足,不愁冻着,在这儿点一杯茶一杯咖啡,能呆一个下午。晚上去柜台讨个毯子,裹一裹凑合着还能在店里坐着睡一夜。


方士谦倒是没试过,不过他以前见过有姑娘在裹在印花毛毡的毯子里低低抽噎着睡去,蜷在沙发的角落里,看着像是和男朋友闹别扭离家出走。
但后来没再见到过那个姑娘来店里。
方士谦毕竟是常客,和店老板娘关系也算好,问问就能听说事情后来是半夜那姑娘男朋友气喘吁吁推开门,把人揽在怀里好言劝着抱走了。
姑娘和男朋友去了其他城市,那天晚上其实就是那姑娘不愿意他不带她走才故意跑出来惹人生气的。


“走了好。”老板娘抽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表情冷冷淡淡,眼里的光明灭。那姑娘算是个常客,老板娘难免感怀,走的人多了去了,自己还得留在这儿守一家店。
“挺好的。”当时方士谦听完,找钱空余评价一句,然后起身走了。






方士谦站定,扣扣木质的柜台示意在电脑上看剧的服务生,开口道:“老样子。”


服务生那姑娘伸个懒腰,转身从酒柜里翻出两瓶黑啤,然后把两瓶全递给方士谦,朝方士谦笑了笑道:“方医生来啦!”
“今儿来了个新客,好像把您位置给占了?你多通融通融,赶明儿我给老板提个建议,把那位置留给你好了。”


“哪儿能。”方士谦尴尬笑笑,但凡明理人都听得出这丫头片子在开玩笑,先来后到这点方士谦还是绝对秉承的。


常坐那个位置暖气抵着,沙发的舒适度和比例刚好,一眼望看到的夜景也很不错,以往都是取了酒直接甩包一坐,今天却遭了意外。


端坐在自己心仪位上的是个男子,面前一台笔记本电脑,专心致志打字移鼠标,根本不理睬周围发生了什么。桌子靠窗里摆了茶盏茶壶,合着这先生半夜来这儿是品茶的。
方士谦自然懂道理,但也难免不爽,一把抓了酒就坐到人对面的沙发上,装着一脸平淡地屈指拉开啤酒拉环灌了一口。


方士谦自知现在这行为多半得受人心里排挤一番。夜半三更在咖啡厅里买酒喝,现在店里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人,到处都是空位却雄赳赳气昂昂往陌生人对面一坐,多少会被认为是找麻烦的。


方士谦满意地发现那个打电脑的抬头看了自己一眼,方士谦被上上下下扫视审视过后看得都心虚了。
只见人移了移自己的电脑,挪出一块空地。
大概是示意方士谦可以放东西上去了,但至始至终没开口说过话,做完移动工作后人又开始敲字。


方士谦愣愣, 把另一罐酒慢慢放到桌上,又喝了一小口手里的。
没忍住多看了面前人几眼,好像很专心地在写些什么,眼睛里还映射了小小的白色方块光点,电脑屏幕落在人眼里,彩色的图画延伸。


茶盏腾腾冒热气,浅绿色茶汤冒出来的香气连黑啤苦涩酒味都破开,须臾钻进鼻里。
好兴致,好脾气,方士谦暗自里评价道,不知不觉消气。





罐里的酒没一会儿就要见底,对面的座位虽然也差不到哪儿去,但还是比不上原本的风景好。聊赖间没忍住,张口就问。


“以前没见过这位,贵姓?”
方士谦对自己的搭讪能力有些绝望,这种江湖式的交流是什么展开。


“王杰希。”


方士谦正脑补着对方文绉绉地回一句“免贵,姓某某”的画面,听了人回答,接下的话全哽在喉咙里。
直接告诉全名?太出乎意料了吧。
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位王先生脑回路清奇之余却想得周全,看来是个聪明人,悄然间就化解了两人的尴尬。


“啊,王先生,晚上好。”
方士谦知道现在自己傻得可以,但多余的话也说不出了。
“这么晚还工作着?”


“忙,不过现在是在赶一些小部分,设计这行休息不下来的。”
王杰希也毫不避讳着跟人解释了清楚,至始至终认真在码字画图,敲字的手丝毫也没因为话语停下,轻巧迅速,干净利落。


方士谦瞧瞧人这工作态度,十分钦佩,却不认为自己打扰了人工作,继续自说自话,事实上也的确没分王杰希的心。
“啊。王先生是从事设计的,听说很辛苦。”


王杰希如同一个活的话题终结者,回答道:“还好。”
方士谦觉得人像是不愿意搭话了,闭了嘴,怏怏去开另一罐酒喝。


王杰希听见易拉罐拉开啤酒冒气的声音,终于舍得抬头看一眼并停了手上的动作,也不知道是因为听见水声口渴了还是发觉自己不大礼貌,送茶喝了一口,也回应了一句。
“先生还没有告诉我名字,礼尚往来不是?”


方士谦闻言发觉,手忙脚乱把嘴里酒浑咽下去,满满当当一口黑啤苦得方士谦皱眉。
“方士谦,从医的。”


“医生?比我这个辛苦得多。”
方士谦挥挥手,刚刚涩了舌头还难受得不行,舔了舔嘴唇答道。
“没有,料理的都是死人了,我这个领域的没那么辛苦。”



王杰希推放回茶盏,眼神有些疑惑,再想远些恐怕就以为方士谦是守太平间的老大爷了。
方士谦见人眼神异样,连忙辩解道。
“法医,法医。”


“这样。”王杰希点点头,像是完成了交流任务一样又回到了工作岗位。

方士谦有些诧异于人的反应。
“以往要是人听我说我是法医,要么就避而远之,要么狂热者就要求我讲故事了。王先生不怕?”
“怕什么。”
王杰希就说了三个字,却让方士谦再一次感受到了无力。


“那么故事也有很多,王先生有兴趣听听吗。”
方士谦第一次邀请别人听自己讲故事,主要自己闲得发慌,以往周围没人,喝完闷酒就打道回府了。但现在王杰希在这,像有魔力似的特想让方士谦做些什么来派遣自己内心的空虚。




可能是因为觉得他很有眼光,选择了这个位置。也很懂得观察,礼让和礼貌恰到好处,给人一种能够成为理想倾听者的感觉。


但王杰希的话又一次打消了方士谦的念头。
“方医生,你在这儿喝酒是为了什么。”
闻言便觉得像是在转移话题,方士谦有点生气,但还是一五一十回答。


“喝一点助睡眠,想想白天工作内容难免有点嫉世,杀人案其实没那么少。”方士谦眸光暗沉,但语气平稳。


“我不需要听那些故事。”王杰希听罢,像是早就猜到的样子,看向方士谦,但眼里也没有安慰或者同情的意思。
“你讲给我,难受的是你。既然我不需要,于你也无益,与其将它们作为维系我们对话的话题,那我们不如终止这
样的对话。”


“都是来这儿偷闲的,这是个好地方,我第一次来,但就是这么认为的。”


王杰希说完,提壶给自己斟满茶杯。
方士谦哑然,心里第一次想给别人冠上一个词,而且还是把形容小姑娘的冠在大男人身上。
善解人意。





多半一开始这人就猜出来自己是搁这儿借酒消愁的。不愿意承认,毕竟这样说笼统,但还是有这样的因素存在。
死生的事哪有人能看的那么淡,好好的人殒命,最后没全尸的落到自己手里,查清楚了也就不过是因为一点小事。
方士谦日夜化验,勘探现场,诸如此类事情做惯了,把它当重要的工作,可这份工作的残忍外人还是很难领会的。



王杰希倒是很例外。方士谦本来先前瞧他年龄小,对他那样子有些置气,自顾自地就带了点做前辈的语气。现在看来,倒像是自己唐突了。
方士谦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和聪明人讲话很舒适这样的说法,在今夜这家小小的咖啡馆的两个沙发卡座之间实现了。


“谢谢你这么理解我这个老年人,讲起来又影响睡眠,还容易口干。”方士谦妥协,“这个地方很好,这点我很赞成。我常来的。”


“那以后你多半也能时常见我了。”王杰希的语气反倒像是那个早来的东道主,笃定得方士谦都不知道从哪反驳起。
方士谦心底叹口气,得。


“那多来。老板娘肯定高兴,电费算是又有人替她分担了。”方士谦打笑功力也有待提升,因为从刚刚开始就认定了,这个王杰希是个正经人。
王杰希浅浅淡淡笑一下以示理解,方士谦仰头喝酒,睨到一眼,也放松下来。


“瞧你一直在做,设计是不是有个什么主题的。”
王杰希点点头应道:“是,有新单子,还很难弄。”
“问问,我这个闲人也会出主意。”


王杰希多半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半天才挤出俩字。
“命运。”


方士谦拿酒罐的手滞空,笑容苦涩带些同情。
“嗯,有够老套的。”


“尽量不落俗套是我的工作。”


“这种主题,你混点宗教意味儿的东西进去的好,什么‘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的。”


王杰希听完眼里盛了笑意,嘴上不饶地回敬一句。
“嗯,有够老套的。”

—TBC—

雨后径 方王 1-5

1
王杰希站在堂门外,低垂了头一言不发听里面人的动静。手背在背后,狠狠攥紧手里单薄的纸,小臂轻轻发抖。 
     

他没幻想能被怎么相待,表情也尽量的风淡云轻,眼神不知道放在何处。 
雨刚下过,路上全是水凼和湿泥,王杰希被领过来的时候走得太急,靴子上被溅上了很多泥点,光看着就让他更加心烦意乱了。 


但一时没什么办法,王杰希现在除了站着盯自己的脚尖也无他事可做。 
房屋内桌椅推拉和茶杯碰桌的响声很大,可以大概听出里面的人一个在好言相劝,而另一个矢口拒绝。 

 

“士谦。这孩子既然被委托来,就一定得由我们照顾。大家也没什么意见,你别钻这个牛角尖。” 

“林馆主!我也知道你好心,但不是什么活儿都该揽得的!你一日要诊那么多病,还得腾出精力管这个没长开的小屁孩儿。咱馆只是治病的地界,至于养小孩,那是慈善院的活儿!” 
       

林杰张了张嘴,摇摇头叹气道:“你这孩子怎么还这幅模样不懂道理?慈善院是慈善院,家是家。能让这孩子有家,就不把他送到慈善院去,这不是很明白的事儿吗?”  

方士谦也知道林杰就这个脾性,被他的话哽得没话说,气得一推桌,把桌上的茶水都晃荡出来洒了一滩。 
         
      

“林馆长,你怎么还觉得我只是个孩子,我才不糊涂!你们这些人才是糊涂了!” 
他一边气急败坏辩驳,一边从旁扯了张抹布把桌上的水渍吸干净,抬腿就跨了门槛出去。 

方士谦前脚出了门,就看见王杰希安安静静挺直了腰板儿搁那儿站着。王杰希似乎也意识到了有人出来,收回了看自己脚尖的目光,抿着小嘴瞧他。 
方士谦心里想:怎的,怕是幸灾乐祸得意洋洋得很了,赶是赶不走了,我也没打算你搁这儿吃闲饭,现在在我跟前摇尾乞怜,或许我以后还能意思意思照顾一下。 
         

方士谦实际上也就是脑子里过把瘾,看到了也没说什么刻薄的话。王杰希看见他也没有做出什么表情,就像是理所当然要见证他这副狼狈样。 
王杰希一点反应也无反倒让人窝火,方士谦本就是个急性子,现在又在气头上,直截了当开口。 

   

“医馆收你,就是带了个累赘包袱,你自个儿掂量着,别给我们添麻烦。” 

王杰希听完眉头不可察地皱了皱,然后张唇启言,他的声音清亮得抓人心。 
“这个叔叔不必挂心,杰希有分寸。” 

“叔叔?” 方士谦眉心狠狠跳了一下,嘴角僵了,“谁叫你这么喊的?我看着年纪很大?” 

     

“林叔嘱咐的,他说回头到了地儿得和个燥脾气的先生打照面,一定得礼礼貌貌地跟他说话。” 
王杰希眼睛和他的声音一样清清亮亮的,说话没心眼,整儿个一耿直孩子,让人看了听了也对他实在生气不起。 

      
方士谦纵使有满肚子气,现在也根本没地撒去。 

“怕了你俩了!”他愤愤地说。

 

林杰随后跟出来,见方士谦没多为难松了口气。又看到王杰希还在那儿站着,赶忙下了台阶走到人跟前亲昵地摸摸他的头。

“怎么了小王?不是叫你在旁屋坐着等我吗,刚下了雨外面湿冷得慌,会着凉的。”

王杰希腿站得发麻,勉勉强强抬头朝林杰挤出一个示意无碍的笑,抬手轻轻拉住了林杰的袖口。
“林叔,我没事。我怕一会儿您们找不着我,我就在门口等着了。我穿的不薄,不会着凉的。”

  林杰摸了摸他的衣料,皱了眉头一把抓了王杰希冰凉的手把他往屋里拉。
“馆里也没什么新衣裳,日子不比以往,委屈你了。”

 

“哪儿有的事,林叔能收留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刚刚方士谦才离开,所以桌上的两个茶盏还冒着热气,袅袅地升腾。
        

王杰希一边应着一边张望房里,打扫得干净,却是空旷得可怜。吸吸鼻子便可闻到到处沁一股子中药味,王杰希并不反感嗅这种味道,反而觉得有些亲切。

小时候他就经常来林杰的医馆,那时候多是陪母亲瞧病,一来二去与医馆的关系也熟络了许多。
林馆长的性子好,心肠热是全京城都知道的,王母过世后凄凄惨惨,没办法只能留了一纸委托望林馆长念旧情照顾自己的儿子。

王杰希就算是再懂事,也毕竟是个手无长物的孩子,无依无靠,唯一能做的便是攥了信盼这位善人能收留自己。

虽说现在的的确确被人庇护下了,难事还是不少,这点王杰希是心知肚明的。
不过总算是安顿下来了。

        

林叔叔对自己很好,刚刚那番争论让王杰希心暖不已。就是另那位叔叔,好像挺不待见他的样子。
知己知彼的好,王杰希兀自点点头,盘算好了要多问问关于那个方叔叔的事儿。


林杰还在那头的柜子里翻找衣服,一边还喃喃说着什么,这件是我年轻时候的短袍,你个子高大概穿得上,等会儿拿去试试之类的话,让人不忍心打断。

再难的事也不算什么了。王杰希看着林杰的背影这样想。


林杰收整完了直起身来,苦恼地挠头看了看那几件可怜巴巴的衣服,其中也不乏一些他以前不舍得穿的现在还工工整整的衣裳,但数量实在不多。


林杰把衣服一股脑塞给王杰希以后,像是心有灵犀似的,忽地抬头开口道:“啊!刚刚那个叔叔没和你说什么吧?他那人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其实都是为了大家好。就是做事说话欠考虑了些。”

林杰顿了顿,半开玩笑地接道,“小王,你可要多多担待他啊。”

“自然。” 王杰希弯了眸子也顺着话笑答。


2

王杰希换了身衣服,深青色很适合他。他本就生得耐看,头发蓬松柔软,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揉揉。他的皮肤白皙,在暗色衬托下很柔和。

“谢谢林叔,很合身。”
王杰希低头抖抻好自己的衣服,伸手拉住林杰的手笑着看他以表达对衣服的满意。

林杰也回以一笑,于是拉着他的手带他熟悉医馆,顺便去见见馆里的其他人,方便住下的时候联络交谈。医馆里的人都挺热情,也很喜欢这个刚来的懂事孩子,言语里尽是关切。
医馆的人不多,小走一遭便认识了七八,而且王杰希举止又彬彬有礼,一派亲和景象。

        

方士谦其实打老远就瞧见林杰牵了王杰希过来,抱臂在旁无可奈何地打量了半天。

     
   
小庭冷色的灰墙,沉绿色的叶丛,天空还是刚下过雨的深色,铺陈作那并肩二人的背景。
方士谦在讶异于二人的融洽,还暗自里不得不承认,王杰希眉目清秀,即便是发现了他的左眼有些偏大,都不曾认为其破坏了他五官的协调。

     

这小子还算是长得帅气,颇有几分我的风范。
方士谦这样想罢,却没和其他人一样向王杰希嘘寒问暖一番,拂了拂袖独自沉默进了里屋。

        

刚好王杰希侧头,只瞥见了方士谦的背影。
王杰希难免不多想。这人怎么这么不待见自己,虽说寄人篱下得退让三步,但医馆是林叔的,搞得倒像他是做主的人。


本该劝自己不去在意,但还是会心底牢骚几句。王杰希自我反省了好一阵,才想通眼下还是别专挑难啃的骨头,先跟其他人联络,毕竟首要的是长久之计。

王杰希回过头,眼里盛着笑意同面前的一位长辈闲唠几句。

        

 

住下以后,林杰时常给王杰希捎带几摞医书和小人书看,手头宽裕时还悄悄塞给他几个果子,离开前朝他眨眼比个噤声动作让他保密。

真是个可爱的先生。
王杰希一边翻看书,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心底评价道。倏忽眼神暗了暗,露出阴沉的神色,合上书不禁叹口气:“比那谁不知道好到哪儿去了。”

说这话明显是想起了那位方叔叔,方士谦。
王杰希每日都勤勤恳恳地做事,有求必应,大大小小杂事也过了手,甚至偶尔还能在有关医理的事儿上搭把手。
以林杰的话来说,就是捡到宝了。


但方士谦对他,目中无人就算了,一有事就直呼王杰希大名,搞得全医馆都不安宁。叫他多关照关照王杰希,他也一点不在意。

林杰实在受不了方士谦这种行为后寻他谈话,方士谦则把手往脑后一垫,仰身往老爷椅上一靠冠冕堂皇驳道。
“让他受受磨砺怎么的?又不是教他来吃白饭的。林馆长,您这宠惯着是不对的。”


林杰底气不足,王杰希也只有忍气吞声。

王杰希几天呆下来也算是摸清了不少医馆的情况,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东西非买不可,却正逢这几日是方士谦出门采购馆里物件。
相看两生厌,但王杰希还是本着又不少块肉的态度豁了出去。
  

“方前辈,我同你一道出去。”王杰希喊停了方士谦,快步跟着走出了房门。

方士谦闻言疑惑回头,看王杰希站在阳光底下,东西收拾齐整,表情捉摸不透。
这孩子又在想些什么?
方士谦挑挑眉,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

“随便你。跟不上走丢了不关我的事。”

 

3

人群熙熙攘攘,方士谦一边埋头穿越人流,一边胡思乱想着要不要把王杰希甩掉。不过自知是徒劳,那孩子不一般聪明,掉了队说不准一会儿自个儿就摸回馆了,哪儿需得他陪。

想到这儿,方士谦莫名其妙觉得难受,发觉自己好像有些没用,其实偶尔也是想带带小孩试试的,万一就培养了个小弟呢。
想象一下王杰希那个桀骜样能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的,心里就一阵暗爽,顺带着就脚下生风。


王杰希在后面紧步跟上,看方士谦走得急促,不像是采购,反倒像是在逃命。暗自里嗤之以鼻,但毕竟有事相求,姑且忍他一忍。

两人速度很快,清单上的东西只要买完就可以打道回府了。在回医馆的路上有一家蜜糖铺,那是王杰希的目的地。


澄黄色透明粘稠的蜂蜜在缸里荡着,浮着星星点点白色小花的是桂花蜜,大概是店家为了招徕顾客弄出来的新花样。


“我要这个,方前辈。”
 王杰希突然站住脚,指着蜜缸直言一句,语气坚定,看着像非要把这缸蜜搬回馆里不可。

方士谦转过头来的表情是愕然的,合着这他半天没提要求,不像别的小孩尽要些玩耍的物什,原来好这一口?

“多大了?还吃蜜?”方士谦一脸的不想买给他,“这玩意儿你怎么吃?干吞?”

“有用。”王杰希懒得跟他解释,几步就走进铺里跟小厮聊起来,开始砍价。


方士谦看这个景象真是差点背过气去,这么轻车熟路的,还要征询他的同意,明摆着仗着林杰的宠爱谅他不敢拒绝啊。
最后还是以方士谦过去自掏了腰包,极其委屈地付钱提了一小罐子桂花蜜离开而告终。方士谦在路上几度想把它撂地上,当然,除非他有这个胆子。


王杰希恭恭敬敬捧着自己那罐蜜走回房间,不再多瞟方士谦一眼。方士谦提着大包小包目送他回房,嘴角气得抽搐。
明明是他陪自己去采购,现在看来反倒像自己是他的苦力。

被摆了一道的同时,细心的方士谦还发现林杰明里暗里在教王杰希医术,自觉艳羡不已。不过王杰希的聪慧有目共睹,方士谦想通了也觉得,多个小医郎还是不错的。


至于这个小医郎爱不爱吃蜜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方士谦后来发现,蜜是买来往林杰的饮水里掺的。
方士谦从来没有这么不好意思过,其实要说心里那感觉是不好意思也不准确,就是愧疚,发觉自个儿还没一个尚未分化的小孩儿心细。

医馆近日里不景气,林杰也不是个喜欢花钱的人,虽说是个通医理治人病的,对自己的身体却是从不上心。即便是安神的小物也不愿花点细碎钱买回来用,终日的劳累样子竟然让王杰希记挂下来了。       
蜜安神也不齁甜,算是对付林杰的好东西。毕竟林杰草木尝遍,也不留意白开水中是否有些微的甜味,只悄悄地往里掺上一点就对林杰很有益了。

        

王杰希考虑得周到,既让林杰受了益养了身体,又不会让他发现然后觉得不妥。
想到这儿,方士谦心底居然莫名的柔和不少,抬头看到王杰希敛眸称药的样子竟十分顺眼。


“王杰希。”方士谦唤他,声音一反常态的柔软亲切。

王杰希闻言手上一颤,药末抖落下来,定了定神回望着方士谦的眼睛道:“方前辈有何吩咐?”

方士谦见他的反应不禁自问自己有那么吓人吗,嘴上也突然哽住不知道说什么。       

总不可能傻兮兮问他,“蜂蜜是给林馆主买的吗?”。那王杰希多半会一脸鄙夷看他然后用一副“你现在才知道啊”的语气回答肯定。


“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方士谦被自己刚出口的这句吓了一跳,但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还得看听的人认不认真。



空气分分明明安静了许久。

“好,多谢前辈。”王杰希虽然心里疑问颇多,但还是对着方士谦笑着应了,像是很欢欣听到方士谦说出这样的话。


方士谦看得怔忡,惊觉自己居然从来没见他对自己笑过。
还挺好看的。方士谦抬手揉了揉鼻子红了耳垂心想。

 

4
王杰希对医馆的生活方式也算是慢慢适应下来了,方士谦也不再大小事都让他去做,偶尔还能偷得半日闲。但安稳日子也过不了多久,大凡有病上的事,全医馆都要操心。


“京城近日突发瘟情,尚无病亡者,但传播速度迅猛,伴随发热呕吐等风寒性状,再不济者会提前发情期导致信息素紊乱。当务之急是控制病情,缩小传染范围,尽医馆薄力。”

最近的京城很不安宁,各地医馆都已水泄不通,求药者几乎要把门槛踏破。
林杰紧急召集人探讨应急措施,抓药把脉几个日夜,几天都还未熬出个头。


“这几日的确情况特殊,放松不了,实在辛苦大家了。”林杰几夜没合眼,身形都有些晃荡,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林杰本着即便赚不上钱,也要抑制事况变得恶劣的想法在狠拼。方士谦上前扶住他,心下知道即便想要阻拦,也是徒劳。


王杰希沉默着,垂眸看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气氛很压抑,大家时刻绷着一根弦,只要听到外面病人有什么动静,或是嗅到空气中弥漫了奇异的信息素味道,就得飞奔出一人赶快采取治疗。

王杰希奔波在药炉和担架之间,这几天鼻子闻见的各类味道几乎弄得他头晕,他现在是丝毫不想闻到除药味以外的任何气味了。
他揉揉眉心,觉得外面简直像个杂货铺,只需看到他们或痛苦或欢愉的样子,便可让王杰希的羞耻接受度达到下限。


每次想逃避蹲在药房里煮药的时候,从窗户里可以瞥见方士谦和林杰在外面应付一个又一个,有时候应付不来了,王杰希只有硬着头皮出去帮忙。

林杰几次叫他别再劳顿了,王杰希面上就摆出生气的神色,把所有话当成耳旁风,第二天按时按点起床捡药煎药,不时还熬上一夜。

其实煎药反而更加折磨人,王杰希不是铁打的,看火候配药方,药灰熏了王杰希一脸,也还睁着眼蛮干。


方士谦到药屋取汤药,看他那样子也于心不忍,扯了条干净的汗巾递予他擦脸。
王杰希见他进来,腾地站起来以后见他的动作摇摇头拒绝了,低声道一句,“我去取药。”然后转身去起开药罐。

方士谦被他这种不领情的做法激怒了,看他安置好药罐就一把把他拉到怀里,直截了当地把汗巾往他脸上糊。

王杰希眼前一黑。方士谦虽说生气得很想上手给他胡擦一把,但手上动作还是极尽轻柔地一下一下擦净他脸上的尘灰。

王杰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不得不说很舒服,面上的触感柔软,于是王杰希就迷迷糊糊昏睡了过去。


方士谦瞧怀里人闭了眼睛,安静得很讨喜,擦干净脸以后看着更顺眼了,大概被他这副模样戳了心。
不还是个孩子吗。方士谦想罢轻轻拨了拨王杰希的额发,低声唤他的名字。

没反应。
方士谦正准备嘲笑他站着都能睡着的时候,碰到怀中人的额头,发现热得烫手。

不是吧,发烧了,就累成这样?

方士谦突然慌了神,毫无了作为医生的理智,打横抱起王杰希冲了出去。

 

5
方士谦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扇着药炉里的火炭,木讷地看着床上躺着的熟睡的王杰希,在脑内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

方士谦发觉自己简直傻到没眼看。

画面回转到王杰希乖乖躺在他的臂里,他抱着他,一边心悸于完全没有他实感的体重和灼人的温度,一边控制不住地往外没有方向地走。



多半是因为自己累得脑子发昏。方士谦这样总结到。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把病人抱到房间休息,拿湿毛巾盖好额头,着手煮汤药给病人退烧?这不是基本功吗?
方士谦苦恼,百思不得其解,几近癫狂。然后突然站起身,伸手出去,帮王杰希掖了掖被子,又原封不动坐回去继续想。

药炉咕噜咕噜烧开地时候,方士谦赶忙熄火取药,过程中烫了手,骂了句娘,把药倒到黑瓷碗里放凉。


做完这些,又坐回去,给王杰希换了一道头上的毛巾,然后盯着他的睡颜看。
其实也不是很乐意看着小屁孩睡觉,只是怕他烧热了口渴要水喝,所以才寸步不离的。毕竟林馆长体谅,给俩苦力放假,不多想,那边恐怕早就热火朝天了。
方士谦胡思乱想,偏偏不想自己心里那么担心的原因。

药放凉了,可以喝了。但是王杰希睡得很死,而且像是在努力抗争似的咬紧牙关,睡相表面那么平和,汤勺却一点也撬不开他的嘴,更别说灌药进去了。
方士谦苦恼至极,人不喝药不行啊,这可是自个儿亲手调配的高效药方,一般人喝不到的。但床上这位不仅仅不开口谢恩,还在无意识情况下拒绝了这样的机会。



方士谦瞄了一眼王杰希的唇瓣,刚刚塞汤勺的时候被药汁润了润,看起来很软。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含了一口药,鬼使神差地凑到他脸前,鬼使神差地贴上了他的嘴,把药细细地渡了进去。
方士谦还嫌不够,伸舌撬开他的牙关,然后触电般退了出来,停止了所有动作。

王杰希睡着,皱了皱眉头,大概是在嫌药苦,咂吧咂吧嘴后,张嘴轻轻地呼吸。
方士谦虽然大脑一片空白,还是眼疾手快地把剩下的药几下给他喂完,然后拿手帕给他擦了擦嘴,又换了一道毛巾,掖了一遍被子,站起身缓慢地沉默地退了出去。



他刚刚走出房门,靠着门框就开始狂骂自己禽兽神经病,深深地把自己的脸埋在手里。

俩大男人,喂药,不就是个牙齿磕牙齿的事儿吗,那么在意作甚。
方士谦真的是这么想的,在上嘴之前。

但他现在的口腔里全是药的味道,是自己配的上好的退烧药方,可是自己根本没发烧。
这个药方那么苦,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含着喂他。



他狠狠拿掌心擦了一下唇瓣,脑袋里浑是王杰希抱着蜜罐沉默安静的样子,他看到他怀里罐里的蜜荡开,甜腻得要命。

他真甜。方士谦轻轻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没错一个整合版我就是把他修了一下,当捞文,同时能看起来流畅一点。

这是一个完结了的ABO。

雨后径 方王 ABO 11-12(结局车’▽’♡)

11.

方士谦要被逼疯了。
他垂首,慢慢凑到王杰希耳畔,再低头,鼻息都打在王杰希的后颈。也不管光天化日,也不管是不是时机,话语里有要溢出来的悔恨不已。

“我怎么那时候就没有标记你?”
他现在的动作,方位,都可以很好地咬到王杰希的腺体,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很具诱惑力的暂时标记,现在他只需要侧头咬一口。

但方士谦不愿意,这不是他的根本目的,只是多了一道繁杂无用的程序,他想要的是把这个人紧紧锢进生命里。

王杰希觉得很热,从方士谦靠过来开始。
难免的,alpha的靠近,没人能多控制得住,这个时候他的任何动作,都能让他的身体一阵一阵地发麻。
“我怎么知道。”王杰希如是答到人的自我探问,突兀但却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安静。

方士谦又一次觉得被欺骗了,这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这句话回复得好像还有点埋怨?
但是方士谦再傻也有了些了解了,王杰希老是会在奇怪的地方突然让他尝到点儿甜头。
太坏了。方士谦把额头放在王杰希的肩头上,心很累。
但是有点儿喜欢。

方士谦低声辩解一句。
“我那叫,发乎于情,止乎于理。”
王杰希闷出一声笑音,方士谦捕捉到,一瞬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那时候,也不过是我发情了,你也发情了而已。”

方士谦抬头看王杰希,看到他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敛去,再者这个笑容真是要了方士谦的命。

“我现在也发情了。”方士谦说完就亲,不带犹豫和踟蹰。
这次不再浅尝辄止,一定诱敌深入。

王杰希没怎么接过吻,这是第二次。
但是方士谦知道,这明明是第三次。
王杰希觉得自己浑身的火气,又开始了,这幅身体和自己的信息素怎么能这么折腾人的。但他也心知肚明,这样不是没来由的,鼻端是浓郁的alpha信息素味道,大肆钻到他的每一寸皮肤空隙里攻城掳地。

草药味,怪不得在药房里没闻得出他的味道,还以为他一点都没感觉。不得不说这味道还挺适合他的。

方士谦倒也算是个没经验的,算是从来没有正当地亲过王杰希,哪次不像是打仗似的,嘴里还浑是药味儿。

果然很甜,比哪一次都甜。方士谦一边探舌掠过他的齿缝和上颚,手脚圈住人慢慢移动人到房门,进屋,扔到床上。 

突然链接

"别怕。“